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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维祥:西迁精神 永放光芒(上)
2016-11-01  点击:[]

 
【编者按】六十年前,基于当时国内外形势特别是社会主义建设布局的需要,党中央、国务院决定交通大学内迁西安。老一辈交大人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圆满完成迁校使命,不仅在西部地区再建了一所现代化多科性著名大学,更铸就了“胸怀大局,无私奉献,弘扬传统,艰苦创业”的西迁精神。值此西安交通大学建校120周年暨迁校60周年之际,西安交通大学原校长史维祥教授专门撰文,从西迁亲历者和西迁后学校建设事业主要参与者、领导者的视角出发,用饱蘸感情的笔墨,追忆昔日峥嵘历程,思考体悟西迁精神,特别是对西迁后交大人如何在教学、科研等方面弘扬传统、艰苦创业,做了深入的考证和诠释。全文通篇彰显了一位西迁老者爱国爱校的真挚情怀,更为我们开展与西迁相关的校史文化研究,提供了很好的史料素材。从今天起,新闻网分上下两部分,对全文予以连载,希望广大师生员工能通过对文章的学习,进一步增进认识、汲取力量,增强传承和弘扬西迁精神的自觉性,为早日实现学校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而不懈奋斗。

 

西迁精神  永放光芒

(上)

史维祥

 

      岁月匆匆,我们即将庆祝交大西迁60周年了,在此特撰此文表示祝贺。至今颂扬西迁中“胸怀大局,无私奉献”精神已写了不少文章,但西迁后西安交大人如何在教学、科研方面“弘扬传统,艰苦创业”,以及已取得那些具体成绩等却写得很少。本文企图着重补写些这方面的业绩,写得较具体。希望此文能给我们交大几代老人的艰苦创业留下更多痕迹,亦为激励后来人为了实现交大梦而继续努力奋斗。

一、西迁原因及过程

1. 西迁是党中央的战略部署

      交大西迁是党中央从当时的国际、国内形势,全国的工业及教育事业合理布局出发而做出的一项重大战略决策。当时上海等地沿海形势紧张,战备紧急,不很安全。另一方面,我国的工业及高校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布局不合理,所以交大内迁就是根据西北工业基地建设要求和离开国防前线的条件下提出来的。当时,周恩来总理在主持解决交大迁校的问题时就明确指出:“在1956年以前不能不照顾到两点:国际形势及对旧的弱点的注意,那是方针。工业布局是放在内地,沿海紧缩,工业内迁,交大内迁就是根据西北工业基地建设的要求,和离开国防前线的条件下提出来的。”以后我们更清楚认识到,广大西北地区经济等得不到很好发展,全国经济亦难得到发展;为发展经济及文化等建设,在西北地区部署一所高水平的工业大学是很必要的。所以党中央国务院当时高瞻远瞩,做出交大西迁的部署是很正确的,亦很及时的。

2. 迁校惊动了中南海

      交大内迁西安是在1955年4月由中央正式决定的。7月份高等教育部正式下发通知给学校称:“经我部研究并经国务院批准,决定你校自1956年开始内迁西安,并提前于1955年开始进行基本建设工程。”学校雷厉风行,及时行动,校党委和校务委员会4月9日就开会讨论中央决定,公布了《关于迁校问题的决议》。校党委关于西迁的意见始终是一致的,即坚决贯彻中央关于交大西迁的精神。4月14日,任梦林总务长和王则茂科长等即赴西安察看及选择校址。

      5月,彭康校长和朱物华、程孝刚、周志宏、钟兆琳、朱麟五等几位最有影响力的老教授、系主任奔赴西安进一步察看校址,决定校址选在和平门外东南近郊的一片麦地里。这里是唐代都城长安兴庆宫遗址,占地约84公顷。1955年10月26日,基建破土动工。1956年7月,张鸿副教务长率首批教职工和家属迁往西安,8月10日苏庄副校长又率领上千名师生员工乘火车开往西安,一年级新生则直接到西安报到。首批西迁的老师主要是基础课和部分技术基础课的。

      9月10日交大在陕西人民大厦礼堂举行隆重的开学典礼,此时学生有3906人,教职工815人,家属1200多人。一所6000多人的交通大学在古城西安就这样出现了。从4月到8月,200节车皮的仪器设备,400节车皮的行李家具,陆续运往西安,平均每天有150吨资产到达西安。

      1956年毛主席《论十大关系》及1957年春《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讲话发表,国际形势有所缓和,党中央对原来的部署亦有所调整,由此在交大内部引起了交大是否要西迁问题的争论。有些人担心,在上海已根深叶茂的交大,到西北黄土高原能否成活,能否保持原貌。交大是否要西迁的问题惊动了中南海。1957年5月23日到25日,周总理亲自听取学校领导汇报,并在晚上邀请了陈大燮、程孝刚、沈三多等老教授在中南海座谈,最后提出了迁校的几种方案。国务院会议之后,杨秀峰部长、彭康校长等分别到上海、西安向交大师生传达周总理讲话,召开民主党派、师生代表座谈会,统一思想认识,上海各大报纸和一些著名人士、校友等亦纷纷发表意见,赞成交大西迁。在此基础上,7月29日,交大向高教部呈报了迁校的方案,并经高教部向国务院和周总理报请获批。按照该方案,交通大学大部分专业及师生迁往西安,小部分留在上海,并与上海造船学院及筹办中的南洋工学院合并,作为交通大学上海部分。这样直至1959年,根据客观情况,交通大学才分为西安交通大学与上海交通大学两所独立的全国重点高校。经过这许多波折,全校终于统一了思想,迁校工作继续顺利展开。1957年9月2日起,又陆续有大批教职工和学生迁往西安,到1958年初,电工、电力两系和机械系等所有专业的师生迁到西安,至此,迁校宣告顺利完成。

      在交大迁校及以后发展的历史上,当时在西安新建的西安动力学院等并入交大亦是一件大事。该院于1955年由水利电力部负责建设,以苏南工专(原在苏州)为主体,还有青岛工学院、西北工学院及电力系统抽调的一批人员等组成。1957年8月,国务院决定将该院并入交大。西动并入交大是一支重要的力量,除了后来水利系、纺织系等调离交大外,留下来的教师中,如阳含和、庄懋年、杨棣、周建枢、郝克琦等诸位老师,还有一批干部和工人,约有数百人。所以这亦是交大西迁后重要的组成部分和骨干力量,他们在西安交大以后几十年的发展壮大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二、胸怀大局 无私奉献

      光阴如箭,岁月匆匆,转眼间交大西迁已是六十年前的事了。老一代的教职工绝大部分已离开人间,当年三十岁以下的青年也已步入耄耋之年。交大教职工的后代亦都是西安人了。回想起当年西迁的盛况,犹历历在目;思忆起昔日故人的风貌,仍心潮澎湃。历史虽然是昨天的故事,但它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是一个时代的人物风貌和精神的光辉写照。上海人素有眷恋繁华市区的风气,所谓“宁愿要市区一张床,不要郊区一套房。”要把数千师生员工从繁华舒适的上海迁到相对落后的大西北来,现在仍难以想象。很多老人回忆,当年师生员工刚到西安时正值8月雨季,道路泥泞,泥水溅衣。学校还在基建,没有一条正规的道路,晴天黄土高原尘土飞扬,大家形象地称“下雨水泥路,晴天扬灰路。”还有难以忘怀的草棚大礼堂,是工人们用从南方运来的毛竹搭成的,能容纳数千人,多少重要报告会和晚上的电影放映等都是在这里进行的。50年代的上海,许多教师家里已通上了煤气管道,而在西安则要花很多时间自己做煤块、打煤球。主食吃杂粮,每月一户照顾发大米30斤,蔬菜水果很少、很贵。一些日用品如牙膏、灯泡等有时还要从上海买来。尽管工作、学习和生活条件如此艰苦,但大家都精神振奋,以苦为乐,决心为建设民主、富强的新中国,为早日恢复交大的教学科研,为建设大西北贡献自己一份力量。

1. 老教授做出表率

      在今日我们仍要表扬、歌颂交大老一代教职工们自愿放弃上海优越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有人还处理掉上海的“小洋楼”,携儿带女,义无反顾,只身或举家迁来西安的壮举。这里首先要颂扬钟兆琳、陈大燮、张鸿三位老教授克服个人困难,带头西迁的崇高精神。因对他们已有很多文章详细报道了,下面再介绍一下周惠久院士的先进事迹。大家都知道,金属材料及强度研究是周院士移植到黄土高原上的光辉奇葩,是交大西迁后取得的重大科研成果,曾在1965年全国高等学校重大科研成果中被誉为“五朵金花”之一。他还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周老师在上海交大工作时,还在一家工厂兼任总工程师,在上海及苏南有家产,有深厚的人脉关系,夫人还是上海某医院的医生。但他听到中央决定交大要西迁,毫不犹豫地举家来西安,开始了数十年的艰苦创业工作。此外还有陈学俊、殷大钧、赵富鑫、吴之凤、黄席椿、严晙、沈尚贤等一批著名老教授,亦卖掉在上海的房产,或克服家庭困难,携家西迁。当时组织上对老教职工是比较照顾的,本人或家庭确有困难是可以留沪的,因此来西安的一大批老教授们是响应国家召唤,主动要求西迁的。现在再回头去看看当时陈大燮、张鸿、陈学俊、黄席椿等老教授关于迁校的讲话和表态,还十分感人。当时如果没有他们的积极带头作用,迁校将是困难的。这其中许多老一辈知识分子,当时曾被认为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还没有改造好的知识分子,但在迁校的关键时刻,他们用实际行动说明,他们热爱祖国,热爱教育事业,听党的话。这就是一代老知识分子的人生境界和崇高追求。

2. 教职工无私奉献

      广大教职工,特别是党员干部,更是响应党的号召,发扬老革命传统,一声令下,“打起背包就出发”。他们义无反顾地离开长期生活和工作的上海,奔赴西北地区重新创业。

      在中年教师中,唐照千教授是一个典型。他1953年交大毕业,后留校任教。他是全国人大代表,《应用力学学报》主持人,我国著名力学专家。他的夫人长期在上海,组织上照顾他回上海工作,但他坚持西迁,仍一直在西安工作。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社会激荡中,他曾历经磨难,恢复自由后,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一头钻进了他的教学与科研工作中。一个人若没有很强的事业心,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他1981年去美国深造,回国时,香港亲友都劝他留在国外工作,但他义无反顾,不仅没有滞留国外,还不去上海,仍回到西安,日以继夜地工作。院士谢友柏,当年亦为作为青年教师的代表,听从党的号召,带头迁往西安任教。刚来时没有科研基础,没有实验室,他就带领几位年轻教师,从绘制设计图到把实验室建成,废寝忘食地工作,常常几天都不睡觉,困了就把木板铺在实验室地上躺一躺。在他们共同努力下,最终把实验室建成国内外轴承系统动力学领域知名的研究所。又如机械系金工教研室,担负着全校的金工教学与数周的实习。1955年要准备学生次年来西安后教学工作正常进行,任务十分紧迫,但西安一无所有,一纸空白。全体教师亲自动手设计厂房,添置机器设备,日以继夜地工作。其中教研室秘书唐裕源是一位普通教师,教研室的东西装箱、搬运和资料整理,都是在他的努力下顺利完成的。到西安后,他一切已安排就绪,一点也没有耽误教学。唐老师有一位50多岁的老母亲,在苏州有一套很不错的民宅,但一旦下令迁校,他义无反顾,带着小家迁往西安工作。当时中青年教师中还有蒋大宗、吴伯诗、万百五、孟庆集、邱昌容、杨延篪等,他们在迁校中都有很多感人的事迹。60年前过境迁,弹指一挥间。真感叹,西迁故交桑榆落;却迎来,满园桃李旭日升。

      交大顺利西迁,按时上课,不误教学,后勤部门的领导任梦林、王则茂等与工人师傅们亦功不可没。1956年,迁校的日子一天一天的接近,西安新校舍工地上也随着更加紧张。搅拌机、碎石机……轰隆隆不停地响,我们的新校舍正一日日地建设起来。中心大楼有30600平方米,是一、二年级教学及行政办公大楼,必须首先完工。西南面的实习工厂,甲乙两个厂房正在加紧施工,必须8月中旬完工。还有5000多平方米学生食堂,学生宿舍,员工宿舍,“正争取时间,全面加劲”。建筑工地日以继夜地赶进度,只用短短一年时间就从平地上建起了大部分校舍,创造了建筑工程上的奇迹。

      运往西安的教学设备,公私家具1000多吨,还有图书、教材,6月前必须全部到位。5月2日,第一批家属按时到达西安,总务科的同志统一买柴、米、油、菜送到新来的教职工家里。搬运工人经常在泥水中工作久了,脚泡得发白,全身都是泥水,像一群泥人。常常是紧张得连饭也吃不上,一面抬东西,一面啃馒头,有时要工作到深夜三、四点钟。他们为了建设新交大再苦再累从无怨言。我们永远忘不了老花工胡全贵,他一辈子种花栽树,为交大的绿化贡献了一生。今天的西安交大有这样美丽的校园,他功不可没。

      以上的片段介绍就是交大在西迁中,教职工艰苦奋斗,铸就了可歌可泣的“西迁精神”,是“胸怀大局,无私奉献”精神的写照。她亦是一代中国知识分子响应党的号召为建设祖国西部而英勇奉献的壮丽凯歌。西迁精神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交大人自强不息,开拓创业。上海著名西医,迁来西安年事最高的沈云扉医师,带着为西安交大辛勤服务一辈子的侄儿沈伯参医师夫妇亦毅然迁来西安,当时他填了《忆江南》六阙,其中一首尤为生动:“长安好,建设待支援,千万健儿湖海气,吴侬软语满街喧。何必忆江南。”当时西安交大确有“小上海”之称。

      60年前交大西迁之所以能顺利进行,关键在于学校党委的坚强而正确的领导,是上海市及陕西与西安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其中我们敬爱的党委书记、校长彭康同志在西迁中的卓越贡献,交大人永远忘不了。西迁工作困难重重,搬迁组织工作、政治思想工作都十分繁重而复杂。彭校长从接受国务院任务,具体考察校址,到不断开党委会、师生座谈会,解决各种难题,统一思想认识,坚定不移地把交大从上海迁到西安。他是我们新的西安交大的奠基人,我们永远怀念他。

      本文作者:史维祥,原西安交通大学校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

编辑: 力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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